成都的冬天,太阳是腌制过的。
它从灰蒙蒙的云层里慢慢沁出来,不像夏日的骄阳那样泼辣,倒像谁用筷子从青花瓷坛里,小心夹出的一枚咸鸭蛋黄——油润润的,红彤彤的,边缘带着些沙沙的质感,仿佛轻轻一碰,就要流下金色的油来。
这光也是腌透了的,懒洋洋地,带着人情味。它穿过梧桐稀疏的枝桠,漏在老茶馆的竹椅背上,便成了暖洋洋的斑点;它爬上青灰的瓦檐,把湿漉漉的瓦片晒出一层薄薄的光晕;它甚至钻进窄巷里,落在晾晒的香肠腊肉上,那些油脂便晶晶地亮起来,空气里都是时间的咸香。
人们也像被这阳光腌着。公园里,竹椅咯吱一响,盖碗茶的茶烟袅袅地升,和阳光缠在一起。说话声也慢了,软了,落在光里便化开。有老者眯着眼,把脸迎向那蛋黄似的日头,皱纹里都盛着暖意——那是被岁月腌过,又被阳光重新唤醒的安详。
这太阳走得也慢,像舍不得这人间烟火。它从东头踱到西头,把整个成都都镀上一层温润的、油汪汪的光。等它终于落到高楼后面,天边便留下一抹赭红,像咸蛋黄在青花碟子上留下的油渍,明天还要来的。
成都人晓得,这冬天的太阳金贵。它不晒人,只暖人;不耀眼,只入心。像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汤,咸淡正好,温吞吞地,把整个冬天的阴冷都化在了那一片油润润的光里。
于是日子也就这样被腌出了滋味——不太热烈,却足够妥帖;有点咸,但回味是绵长的暖。

遇见婉秋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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